“赵江川,那是丫丫的学费啊,你怎么可以拿去赌!”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你打啊,把我打死算了!”
“......”
许久之后。
赵江川睁开眼,摸着后脑勺嘶了一声。
外面雨夜淅淅沥沥,屋里潮湿阴冷灯光昏暗,地上杯子、碗、筷子砸得到处都是,仿佛有什么野兽刚刚过境。
妻子艾小爱蜷缩着身体,脑袋垂在膝盖上,躲在墙角不断呜咽抽噎。
女儿丫丫哭得撕心裂肺,正晃着自己的身体,小脸哭的通红,闪着泪光的眼里全是惊慌失措。
赵江川目光呆滞望着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他心里涌起惊涛骇浪,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记忆交替重叠,他瞬间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当下是1996年。
这一年,赵江川二十四岁,接父亲班在一家国营钢厂工作了六年,两年前突然下岗潮爆发,所在厂子响应压锭减员政策,他被取消编制和岗位失去了工作。
县城所有单位也都在下岗,大厂小厂子也是每天都有倒闭的,就连广播站,计生办等等单位,也仿佛一夜之间全都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剩下熬着的,不管是老师还是事业单位,半年发不下来工资那是常态。
工厂本来是铁饭碗,赵江川原以为可以干一辈子的,忽然失去了工作又找不来别的事,他变得焦虑而又恐惧。
出去外地谋生吧,听说外面很乱,什么路霸,抢劫,扒手集团到处横行,他最远就去过市里,完全不敢去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做点小生意吧,老丈人年轻时候就是因为投机倒把被判了死刑,跑出去到现在都不知道是生是死,他潜意识害怕重步老丈人以前的覆辙。
但生活需要钱,偏偏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无法承担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他性情大变,买醉逃避现实,还沉迷上了赌博奢望靠赌博赢钱,输光了就找老婆要,要不来就砸东西,打人。
就在不久前,他晚上出去打牌输掉了给孩子交学费的钱,老婆啰嗦了几句,又被自己暴打一顿。
打砸中,他一不小心踩到地上的啤酒瓶子摔晕了过去......
......
丫丫才五岁,看到父亲摔了一跤后眼神呆滞,奶声奶气哭着喊道:“爹,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摔傻了,别吓丫丫......呜呜......”
童言无忌,这话本该让人哭笑不得。
但听到这话,赵江川猛地把女儿抱在怀里,泪水夺目而出。
当年自己人生迷茫,被现实和生活压到崩溃,毫无斗志,对看不到希望的未来生活又充满恐惧,跟个懦夫一样逃避现实,酗酒和赌博,还朝老婆拳打脚踢发泄精神上的压力。
却从来没想过,老婆一个女人能承担的压力又有多少。
输光该给孩子上学前班的钱,成了压垮老婆艾小爱精神上的最后一根稻草,第二天,她带着孩子投河寻了短见。
母女俩惨白的尸体,那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记忆。
就算他后来拼了命奋发图强搏出了别人羡慕的资产,却再也见不到和自己一起吃了五年苦,宁死都没有想过离开自己的女人。
还有女儿丫丫天真无邪的眼神,也永远只能在梦中才能追忆。
无数个夜晚惊醒,他真希望当场死的是自己这个废物,而不是被自己祸害的老婆和孩子。
“爹,是不是很痛?不痛,不痛,丫丫给你吹吹就不痛了......”
丫丫发现自己肩膀被父亲的泪水打湿,她抱着赵江川,小脑袋伸到脖子后面对着他刚才摔到的地方轻轻吹了起来。
赵江川心里无人能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灌满了硫酸,腐蚀着他的四肢百骸和灵魂血液,泪水顷刻间打湿衣襟。
他恨极了自己曾经的无能与懦弱,恨极了当初那个自己的自私和无耻。
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