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人成虎(1 / 2)

洪云定带着三个匪首,一路向兵马司行进,只是越走便越觉心寒:

每经过一条街道,他都能看到通缉他的假告示。原本不能卖唱的主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说书和唱大鼓的艺人,他们拿着各自的乐器,变着法儿的传唱着各类污蔑他洪云定的故事,引来了无数路人的围观。

“岂有此理!那些看管街道的衙役都哪儿去了?”洪云定正在奇怪,只见一个白发老艺人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此人一见那三名匪首,倒头便拜。口里不停的汇报着自己新编的曲目。洪云定一听,无非是将那些常规戏牌中淫棍恶徒的名字都调包成了自己的姓名罢了。

“你好大的狗胆!”洪云定忍不住便要上前动武,但见这老翁竟还相识——他是勾栏瓦舍的说书大家范铁嘴,此人一直在京城说些英雄人物,忠孝节义的故事,是说书行当里的翘楚。据说,京城之中那百十来个说书先生皆为他的徒子徒孙,这些人每日里到哪儿说书,说什么书都是由范铁嘴说了算。面对眼前的这位耄耋老翁,洪云定心下虽是愤慨却也不忍加害。只得硬生生收回了踢出一半的铁腿,质问道:“范老伯,本官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扭直作曲,污蔑与我?”

“说书讲究的是情节扣人心弦,善恶分明,即便编纂的故事与史实截然相反,只要有人赏识便好,洪大人又何必与咱臭说书的较真呢?”范铁嘴回答的倒也坦然。

“什么?你们以前说的故事都是罔顾史实的东西?这不是颠倒黑白吗?”洪云定怒道。

“大人何必发怒?我朝初年,罗贯中奉太祖之命写就的《三国演义》也只有三分史实,倒有七分杜撰;把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瑜说成了嫉贤妒能的小人;将雄才伟略的曹孟德说成了窃国大盗;将功过参半,好大喜功的关羽说成了忠义千秋的武圣。为何咱们艺人便要如实解说了?再者说,天下间流传下来的史实都是后人对前朝的记载,往往相隔千年,又哪里能够去伪存真呢?既然记在史书上的东西孰真孰假也未可知,吾等臭说书的又何必纠结于故事的原委,事实的真相呢?”范铁嘴果然人如其名,一张利嘴当真是巧舌如簧。

“你们说的故事里满是仁义道德,什么人善人欺天不欺,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看来这些说词也都是骗人的喽?”洪云定不禁质问。

“那些鬼话也就是骗骗市井小民,让他们在平日里被欺压的时候好暗自安慰一番。要不然,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软弱无靠的百姓们岂不更为憋屈?咱通过那些故事,让不平者看到希望,让受苦者认识天命。这是何等的美事!大人又何须说得如此难听?”范铁嘴说话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说客,只因有了帮会的撑腰,这个平日里谦虚谨慎的老者也陡然变得骄横起来。眼下,他的语气哪里还是往昔的谦逊,俨然要倚老卖老,教育徒子徒孙般与洪云定盘起道来。

“我劝您老还是识时务些才好,这些京城的匪首已然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您要替他们为虎作伥,污蔑本官,可没啥好果子吃!艺人便应该谨守本分,何苦与那些青皮沆瀣一气呢?”

“哈哈,若是没有咱帮会的照应,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艺人如何能在勾栏瓦舍中讨得生活?如何不受地痞无赖的骚扰?全靠官府吗?那些衙役们收的常例每月至少要三两八钱银子!可比帮会的月费贵上太多了!”身后的楼三娘子咯咯笑出声来:“自打洪武皇帝颁行黄册,令天下之人各以本等名色占籍。外地艺人想要在京城落脚,哪一个不得依仗帮会的势力与官府周旋?哪一个不需要帮会的产业替他们作保,这才能在京城卖艺谋生?”

“楼三娘子说的不错。咱们艺人可不管帮派的善恶好坏,咱只知道抚我则厚,虐我则仇的道理!谁对咱好,咱就替谁说话。谁要是断了咱的依靠,便是断了咱的生计,老头子便是豁出性命,也要编出戏文来咒骂于他!”范铁嘴说的倒是“大义凛然”。

“哼,有道是公道自在人心!我洪云定自认顶天立地,绝没做过半点欺心之事!清者自清,不怕宵小的诋毁!”洪云定面上虽不好看,但仍